早闻迪肯大学伯伍德校区之名——这所创立于1974年的学府，是以澳大利亚第二任总理阿尔弗雷德·迪肯的名字命名的学校,近年屡获澳大利亚教育质量排名榜首，设有信息与技术学院、工程与建筑工程学院、生命与环境科学学院、艺术与教育学院、商业与法律学院等，其健康科学与体育学科更跻身全球前三十。我在电子地图上多次查阅校址和有关这所学校的资料，想去看看，好在离女儿家不远。
25日上午9点，女儿开车把我送到732路车站，我坐了几站后，循着女儿规划的路线又转75路电车，到63号站下车后，跨过马路就是迪肯大学伯伍德校区。
甫一抬头，只见一块高大的三角立牌上竖写六个大大的字母“DEAKIN”跃入眼帘，迪肯软件与技术创新实验大楼墙体上折射着秋阳，如一块棱角分明的冰晶，楼体上方镶嵌着一圆形的校名牌。
从地图上看，迪肯大学是半城半野的时空坐标。校区坐落墨尔本东南腹地，北倚丹德农山脉余脉，南接伯伍德繁华商圈。查阅历史资料，在1967年，这里还是一片牧羊草场，随着伯伍德州立学院的成立，红砖校舍渐次生长。1977年，首任院长纳特拉斯执掌校务，将教育与社区需求深度缝合；1990年并入迪肯大学后，校园如雨后菌菇般扩张，却不曾割断与自然的脐带。Gardiners Creek溪水从校区蜿蜒而过，将都市霓虹滤成林间碎金。如今的校区，既保留着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红砖建筑群，又在巍峨的新楼中藏匿着全息投影实验室与AI数据中心，时光的褶皱在此交织成网。
我随着络绎不绝的入校学生进入校园不久，就发现一处草木与青铜的对话。在路边一块草坪上，一组青铜雕塑惊现：五尊兽面人身的乐者，或怀抱琵琶轻拢慢捻，或执琴弓奏响无声乐章，或打击器乐发出动感的节奏。鹿首拨弦，鼠首拉琴，马首奏管，犬首击鼓，羊首吹笛，中西乐器在神话生物手中化作学术与艺术的隐喻。兽面是代表某种文化图腾或神话符号？人身是象征人类共通的精神追求？不得而知。“人”与“兽”结合于音乐，在具象中体现出抽象，具象中人身与兽面的结合体现出冲突感或和谐感，是为了表达大学教育中批判性思维的培养目标？不得而知；抑或是兽面的异质性挑战观者的常规认知，鼓励学生超越学科壁垒。我在雕塑边站了良久，思维定式被打破，我主观以为，音乐作为一种通用语言，可能隐喻着跨越文化和语言障碍的交流；雕塑中不同动物和乐器可能象征着来自不同背景的学生通过教育和艺术找到共同点，促进理解和合作。但这只是猜想而已，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思考结果，或许这是艺术家所追求的效果。细观其工艺，青铜表面刻意保留铸造时的气孔与流纹。树影斑驳间，青铜泛着苔色微光，阳光穿透镂空乐器，在草坪上投下跃动的光斑，似在演奏穿越时空的校园晨曲。
绕过雕塑群，进入校门内的大道，右边行道树是一排排高大的鹅掌柴，树冠如翡翠华盖；华盖下是酱紫色长椅，静候学子小憩；行道树后面是绿色草坪。左侧植行道树是高大的桉树，桉树后面是翡翠盘、福建柏，与珍珠相思树交织成绿篱，桉树银灰树干刺破苍穹，枝叶间垂挂的铃铛果在风中轻响，似为过客摇响欢迎的序曲。沿着主路往前走的方向就是图书馆，迎面看到的就是立方体的雕塑，据说四个分校每个分校都有，可以算是迪肯大学的坐标性雕塑。
生物学院长廊陈列着袋狼胚胎标本与鸭嘴兽骨骼，玻璃柜中澳洲特有植物标本定格着开花瞬间。我认识的标本有八带鱼、鳄鱼头骨、乌龟、蜻蜓、沙蟹、蝴蝶、鹰、蟑螂、天牛、螳螂等，千奇百怪，五彩缤纷。一具塔斯马尼亚恶魔的生态标本旁，电子屏正循环播放其濒危警示纪录片。恰逢课间，抱着图册的学生鱼贯而出，我到一教室门口往里观望，见一位教授和一位学生正在讨论什么，刚刚用完的显微镜都已经套上保护罩。
转入纳特拉斯医学大楼，仿真解剖室内的人体模型纤毫毕现，血管中流动着荧光液体，触碰手臂传感器，全息投影即刻解析肌肉群的运动轨迹。这所学校专门为护理和助产学专业建造的临床模拟中心，真实的医院和临床环境有助于培养学生所需的职业技能。门厅墙上，那位戴圆框眼镜的院长肖像目光深邃——正是他半个世纪前力主将急救护理纳入必修。如今墙角的安瑟亚奖学金铭牌仍在延续这份热忱：“此基金支持那些如安西娅般，在急诊室彻夜守候时仍不忘给昏迷者哼唱童谣的灵魂。”隔壁体育科学学院内，拥有全新的世界一流的专业设施，包括气候试验室、400米跑道、3D运动捕捉系统，同时还拥有10米高天花板学习环境和可伸缩的篮网。室内体育场边，冬奥冠军的夺冠瞬间被分解成生物力学图谱，投射在环形幕布上。健康学院的智能康复机器人辅助患者重学步态，机械臂的每一次托举，都在重织神经与肌肉的对话。
漫步校园，看到商学院前电子屏跳动着全球股指，印度学生用手机直播排灯节舞蹈，头巾的金线与金融数据流在屏幕中共振。教育学院草坪上，未来教师们正用土著语排练儿童剧，手中的袋熊玩偶说着押韵的环保寓言。近年泰晤士报高等教育排名中，该校毕业生就业率蝉联澳洲第一，其“职学结合”模式让理论在社区诊所、企业实验室生根。
在校园漫步，看着，想着，思考着，心中充满了诗意：半城半野架长虹，螺旋云拱探碧穹。兽面琵琶鸣晓露，桉阴剑气贯秋风。仿真人骨诠生死，不夜书山证异同。两晌观园犹未尽，骑踪已没绿溪中。
正午十二时半，日轮偏午高悬，我在迪肯软件与技术创新实验大楼下咖啡馆就餐后，拍了几张照片，就到沿着加德纳溪（Gardiners Creek）自行车道缓步离去。溪水映着澄澈天光，白鹭掠过水面，翅尖点破图书馆的玻璃倒影。身后校园依旧熙攘：或许青铜乐者的影子正随日晷悄悄偏移，图书馆透光板间的光影剧场换了幕布，纳特拉斯肖像的目光依然注视着新一代医学生穿上白袍。健康学院的玻璃幕墙将阳光碎成无数跳动的光斑，似在为新一章的知识传奇写下序言。车轮碾过林荫道的碎影时，忽闻钟楼传来正点报时——那钟声浑厚如学术传统的脉搏，清越似创新思维的羽翼，在秋日的墨尔本东南久久回荡。
2025年3月26日于墨尔本之秋
